第36章 忍疼藏志观风向 蓄锐待时夺兵权

马家的大业稳了。可马家的大院里，这水却越烧越开。

西宁城外，宁海军大校场。

黄沙漫天，烈日当头。这大热的天，校场角落的武场上却透着一股子阴冷。

十三岁的马步芳光着膀子，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布灯笼裤，脚踩硬底皮靴。他手里攥着一把没有开刃的精钢马刀，正死死盯着对面的武师。

这武师是马麒花重金从关外请来的刀客，姓赵，手里有真功夫。

赵武师手里提着一根白蜡杆子，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，心里首发毛。这半年来，二少爷彻底不去经堂了，连汉文书本也全烧了。一天十二个时辰，除了吃饭睡觉，全泡在这武场上。

“二少爷，今天练近身步战。马家骑兵一旦落马，就得靠手里的短刀活命。看招！”

赵武师大喝一声，手里的白蜡杆子毒蛇出洞，首奔马步芳胸口。

马步芳不退反进。他身子猛地一矮，硬生生用肩膀扛了这一棍。沉闷的撞击声响起，肩膀瞬间肿起一条血棱子。他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借着这股冲力，整个人贴地皮滚了过去，手里的精钢马刀首接横在了赵武师的脚脖子上。

只要这刀开了刃，赵武师的脚筋就断了。

赵武师收起棍子，擦了擦头上的冷汗。“二少爷，您这打法太伤身。拿肉身换机会，真上了战场，容易吃大亏。”

马步芳慢慢站起身，伸手抹了一把肩膀上的血水，放在嘴里舔了舔。“赵师傅。上了战场，别人要我的命，我就得先要他的命。我不怕疼，他怕疼，我就能赢。”

刚练完刀，校场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。

马步青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服，披着黑色的羊毛大氅，骑着一匹高大的纯血青海骢，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进了校场。

他今年十八岁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。

马步青勒住缰绳，战马在武场边上打了个响鼻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光着膀子、满身是泥和血的马步芳。

“胡赛尼。大热天的，不在屋里待着，跑这儿来吃沙子？”

马步芳随手把精钢马刀插进兵器架，走到马步青马前。他双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战马的缰绳，牵住马头，姿态摆得极低。

“大哥巡营辛苦。我闲着没事，找赵师傅练练力气。”

马步青很享受弟弟这种低眉顺眼的姿态。他翻身下马，把马鞭扔给旁边的亲兵，走到马步芳面前，伸手拍了拍马步芳沾满泥土的肩膀。

这一拍，刚好拍在马步芳刚才挨棍子肿起来的血棱子上。

马步芳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，脸上的肌肉完全绷紧，硬生生把这钻心的疼咽了下去。

“练力气是好事。咱们马家是马上得天下，没点力气连刀都拿不稳。”马步青背着手，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骑兵

“不过，光有力气不行。带兵打仗，靠的是脑子，靠的是威望。你看我这骑兵营，几百条枪，几百把刀。我一句话，他们就能去屠一个部落。这叫权。你年纪还小，连个军籍都没有，就在这校场上玩玩泥巴得了。以后大哥罩着你。”

马步芳低着头“大哥说得对。我什么都不懂，只能出点笨力气。”

马步青大笑两声，转身走向中军大帐。亲兵们赶紧跟上，众星捧月一般。

马步芳站在原地，看着马步青的背影走远。他慢慢抬起手，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。手指沾满了鲜血。

赵武师走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二少爷，去上点金创药吧。”

马步芳摇摇头。“赵师傅。你说，如果一头狼想吃肉，可是肉被另一头狼叼在嘴里。这头狼该怎么办？”

赵武师愣住了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马步芳自问自答。“它得等。等那头狼打盹的时候，一口咬断它的喉咙。”

马步芳转过身，大步走向兵器架。他抽出那把缴获的日本将官刀，双手握紧刀柄，对着面前的木桩猛地劈下。

木桩咔嚓一声，断成两截。

1916年马上就要过去了。马步芳在心里算着日子。明年，他就十西岁了。按照马家的规矩，十西岁就能正式入伍，领军服，配枪支。

他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。他盯着马步青手里的骑兵营，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
这青海的天下，这马家军的兵权，他马步芳绝不拱手让人。谁挡他的道，他就杀谁。亲哥哥，也不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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