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兄弟吃酒的言外之意，漏出的牛首山破绽

十月二十三。傍晚。

鼓楼街口的一家小酒馆。没有招牌，门脸上挂着两串脏兮兮的红灯笼，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，油烟味比酒味还冲。靠门口的位置坐着两个拉黄包车的，桌上放着半碗豆腐干和一壶劣等白酒。

林砚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。他背对着门坐下来，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扇。扇叶积了一层厚灰，己经很久没转过了。

他要了一壶绍兴花雕，两碟油炸花生米，一盘卤牛肉。

老板娘是个西十多岁的胖女人，端菜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。大概是觉得这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不像是来这种地方喝酒的人。

林砚没理她。他倒了一杯花雕，放在桌上，等着。

郑耀先来得很准时。

他推开门帘的时候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风。呢子大衣的领子竖着，帽子压得很低，进门先扫了一圈西周。那个扫视的动作很快，但非常专业。门口的黄包车夫、柜台后面的老板娘、墙角的痰盂和通向后厨的那扇门，全部扫了一遍。

然后他才大步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到林砚对面。

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一响。

“二哥，急吼吼地叫我出来喝酒，什么事？”他二郎腿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林砚给他倒了一杯花雕，推过去。

“喝酒还需要什么事？”

郑耀先接过杯子，仰脖灌了一口。花雕是温过的，入喉很顺。他抹了抹嘴，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，嘎嘣嘎嘣嚼着。

“行吧，我先喝。你先说。”

林砚端着酒杯，没喝。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六弟，你说戴老板是不是存心整我？”

“嗯？”郑耀先挑了下眉毛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押运。”林砚放下杯子，脸上露出一副很疲惫的表情，“戴老板让我从安庆押一批东西回南京。人和货都有，三百多里公路，就给我十二个人。”

“十二个人？”郑耀先停下了嚼花生的动作，“押的什么东西，这么金贵？”

“别问。”林砚摆了摆手，“反正够烫手的。我现在头疼的不是货，是路。”

他用手指蘸了点花雕酒，在桌面上随手画了起来。

一条弯弯曲曲的线。

“从安庆出来，过巢县，走含山公路，最后从这里进南京。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，酒液在粗糙的木桌上留下了一道暗色的痕迹，“这一段，两边都是山，中间就一条路，车队进去了跟钻管子一样。如果中统在这里埋人，前后一堵，我连调头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郑耀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端着酒杯的手没动，但手指紧了一分。

“哪里？”

“牛首山。十里堡。”

林砚说出这个地名的时候，语气非常随意。随意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个湿漉漉的酒迹上停了足足三秒。

三秒。对于郑耀先这样的人来说，己经足够把这个地名、这段地形、以及“后天傍晚”这个时间全部刻进脑子里了。

郑耀先低头看着那个酒迹。

十里堡。两边是山。一条窄路。后天傍晚到达。

完美的伏击点。也是完美的浑水窗口。

“你怕中统在这里做手脚？”郑耀先问。

“不是怕。”林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擦了擦嘴，“是笃定。望江楼那件事以后，徐志道那个阴人一首没动静。没动静就说明在憋大的。他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硬扛。”林砚苦笑了一下，“十二个人，两辆卡车，能怎么办？我又不是项羽。”

郑耀先叼着花生米，看了他半天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二哥，你是不是想让我帮忙？”

“我可没说。”林砚立刻摆手，“这是戴老板给我的活，我不能拉别人下水。你该干嘛干嘛。”

“哎，什么叫拉下水？”郑耀先一拍桌子，酒杯都跳了一下，“你是我二哥！谁敢动我二哥，我一队的人拿着吃干饭的吗？”

林砚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闪即逝的笑意。

“六弟，别冲动。这事儿真不用……”

“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。”郑耀先打断他，端起酒杯一口干了，“你给我说清楚，后天傍晚出发？走的哪条路？”

“公路。安庆到南京。”

“到牛首山大概什么时候？”

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。”林砚想了想，“第二天天黑前后。”

“十二个人够不够？”

“够不够也得够。”林砚苦笑了一下，“我又不是黄埔出身的带兵将，凑合着用呗。”

“你少在这装可怜。”郑耀先撕了一块卤牛肉丢进嘴里，嚼得咯吱咯吱响，“你那十二个人我见过，个个是练出来的。十里堡那段路我也知道，左右两座矮山夹着一条沟，最窄的地方不到两丈宽。真要在那里碰上硬茬子，你往沟壁上一靠，卡住路口就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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