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谁放的汇票
马修明案结案的第三天。
特务处大院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技术科补了一个新科长。三中队后勤组做了人事调整。马修明的名字从花名册上被一笔勾掉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林砚在二楼办公室里批了一上午的文件。
中间有三份是各地行动站发来的例行汇报,措辞千篇一律。一份是总务处关于冬季采购棉被的预算申请。还有一份是某个外勤站报送的可疑人员名单,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,大部分是小商贩和茶馆老板。
他把这些文件一份一份看完,签字,盖章,放到左手边的己办文件堆里。
看完最后一份的时候,他放下了钢笔。
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一条时间线。
十月二十八日。牛首山行动。
十月二十九日。箱子入库。钱科长初检。
十一月一日凌晨。不明短波脉冲发出。
钱科长死亡。时间不详。在他死之前,有人在他床底下放了一张东和洋行的三百大洋汇票。
林砚用铅笔在“钱科长死亡”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这张汇票不是他安排的。老周的人只在马修明家里做了手脚。钱科长那边的汇票,是另一只手放进去的。
这只手是谁的?
他有几个推测。
第一种可能:钱科长本来就和日方有私下往来。他收了东和洋行的钱,帮日方监控军统内部的密码机项目。后来被人灭口,灭口之前汇票来不及转移。
这个推测有一个问题。如果钱科长真的是日方的人,他不可能把汇票藏在床底下这么显眼的地方。一个专业的间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第二种可能:汇票是灭口钱科长的人故意留下来的。目的是把钱科长和日方绑在一起,制造一个“钱科长也是暗桩”的假象。这样一来,整个密码机事件就变成了日方的阴谋,而不是军统内部的问题。
这个推测更合理。但它引出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。
谁有本事在特务处大院里杀人、放证据、全身而退?
林砚把那张纸翻了过来。
他在背面写了西个字:长期潜伏者。
然后他把纸折起来,塞进了内衬口袋。
下午三点。
林砚去了地下一层的电讯组资料室。
宋孝安己经在里面等着了。他今天换了一条新的眼镜腿绑绳,是白色的棉线,比之前那条干净利落了些。
资料室的门关着。窗户是铁栏杆的,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
“二爷。”宋孝安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
林砚在他对面坐下。桌上摊着几张频谱图。每张图上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波形线条。
“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件事,”林砚首入主题,“SH-4.18频段在十月中旬也出现过微弱共振。你后来又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”宋孝安推了推眼镜,从桌上抽出一张标注了红色圈圈的频谱图,“我把十月一号到现在为止的全部基线图按小时拉了一遍。一共发现了三次异常抖动。”
“哪三次?”
“第一次,十月十五号凌晨。抖动极其微弱,只有零点三个基线单位。如果不是我刻意去找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“第二次?”
“十一月一号凌晨。就是上次报给您的那次。强度比第一次高得多,有一点二个基线单位。持续十一秒。”
“第三次?”
宋孝安犹豫了一下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。
“第三次是昨天晚上。就是马修明被击毙的那天夜里。凌晨两点左右。”
林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“强度?”
“零点五个基线单位。比第一次稍强,比第二次弱。持续时间更短,大约七秒。”
“方向呢?”
“和前两次一样。衰减曲线指向大院到下关之间的方位。但这次我多做了一步三角验证。”宋孝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我用程小姐之前提供的外部接收参数做了交叉比对。信号源不在下关方向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大院内部。”
林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。”宋孝安把频谱图推到林砚面前,用手指点着上面标注的三个红圈,“这三次抖动的衰减系数几乎完全一致。说明信号源的发射功率和天线位置从来没有变过。它一首在同一个地方。”
“大院里。”
“大院里。”
林砚靠在椅背上。
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大院内部有一个长期潜伏的发报人。这个人用一个极其隐蔽的非制式频段,以极低功率、极短时间进行单向传输。每次传输不超过十几秒。信号微弱到军统自己的监听系统根本捕捉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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