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» 京华寒刃 » 第十五章 卖花柳枝
‹‹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›› 第 15 章 / 共 46 章

第十五章 卖花柳枝

小说《京华寒刃》 ★ 作者:江信不言 ★ 字数:1638 ★ 阅读:约 4 分钟

一、胡同口

正月初八,前门外头刮起了小风。

风不大,却硬,像刀子似的往人脖领子里钻。道牙子上的残雪冻成了冰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稍不留神就出溜一下。拉洋车的把棉袄领子竖起来,缩着脖子等活儿,脚在地上跺个不停。

沈砚从车行出来,往胡同口走。

他本打算首接去广和戏楼——柳如眉给的戏票是今晚的,林墨要在里头拍照,他得先去踩点。但走到半路,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人来。

周嗣清。

苏晚卿说他“脸色不好,蜡黄蜡黄的,像是好些天没吃饱饭了”。一个躲了半个多月的人,不敢住店,不敢下馆子,能藏的地方就那么几个——破庙、义地、戏楼的后台。

戏楼。

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广和戏楼不光有前台,还有后台、有储物间、有天井。周嗣源生前爱听戏,常带堂弟去,周嗣清对那里的地形一定熟悉。如果他没地方躲,戏楼是最好的藏身处。

柳如眉给他那张戏票,票根上掐了个“救”字。也许她不是在求救——是在告诉他,有个人需要救。

沈砚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
刚走到胡同口,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墙根儿底下。

瘦瘦小小的,穿着件半旧的蓝布大襟棉袄,领口磨得发白,底下是黑布棉裤,裤脚用绑腿带扎着,脚上是一双黑布棉鞋,鞋帮子上沾着泥点子。头发梳成两条辫子,用红头绳扎着,在灰扑扑的胡同里,那一点红格外扎眼。

是柳枝儿。

她跟前放着个柳条篮子,篮子里头插着几枝腊梅,黄澄澄的,香气飘得老远。她蹲在那儿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缩成一团,像一只窝在墙根儿避风的小雀儿。偶尔有路过的人,她就抬起头,脸上挤出笑,小声问:“买花不?腊梅,刚剪的。”

沈砚走过去。

柳枝儿一抬头,看见是他,眼睛亮了一下。那亮光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夜里划过火柴,嗤的一下,然后她赶紧低下头,装作数篮子里的花。

沈砚站住,问:“这花怎么卖?”

柳枝儿说:“两毛钱一枝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沈砚从兜里摸出两毛钱,递过去。

柳枝儿接过钱,从篮子里挑了两枝开得最好的腊梅,递给他。递花的时候,她往西周飞快地扫了一眼,然后压低声音说:

“沈家大哥,这两天有人在车行外头转悠。”

二、生面孔

沈砚接过花,没动,问:“什么人?”

柳枝儿说:“生面孔。不是以前那俩。”她顿了顿,又往西周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仨人,轮着来。有时候在胡同口站着,有时候在对面茶馆里坐着。穿的都是本地人的衣裳,灰棉袍子,黑布鞋,看着跟咱们差不多。可那眼神不对劲,老往车行这边瞅。”

沈砚问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柳枝儿说:“我卖花嘛,成天在胡同里转,谁家的人长什么样,心里都有数。这几个生面孔,我从来没见过。”她想了想,又说,“还有,他们说话的口音不对。”

沈砚说:“什么口音?”

柳枝儿说:“南城那边的口音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是咱们这边的南城,是……我也说不上来,反正听着别扭,舌头有点硬。”

沈砚心里一动。

南边口音。跟姓金的一样。不是北平本地人,也不是日本人——日本人的中国话是生硬的,这仨人的口音是南方的,舌头硬,尾音短,像是江浙一带的人。

军统的人。

林墨说过,军统北平站有内鬼。如果这仨人是军统的人,那他们在盯谁?盯他,还是盯车行?他们跟姓金的是什么关系?还是说——他们就是姓金的人?

他看着柳枝儿,问:“他们看见你了没有?”

柳枝儿摇头:“没有。我每次都远远地瞅,瞅完了就走。他们认不出我。”

沈砚沉默了一下,从兜里又摸出几张票子,递过去。

柳枝儿往后缩,摆手:“我不要,我不要。您上回给的还没花完呢。”

沈砚把钱塞进她手里,声音不高不低:“拿着。往后,有什么事儿,还来告诉我。别让别人知道。”

柳枝儿攥着那几张票子,低下头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来,眼圈红了。可她没哭,只是使劲眨了眨眼睛,把那点红压下去,点点头,说:“哎,我知道了。”

她站起来,挎起篮子,转身就走。

走出几步,忽然又回头,说了一句:“沈家大哥,您自个儿多留神。那些人,我看着不像好东西。”

说完,她钻进胡同里,蓝布棉袄的下摆在风里一掀一掀的,辫子甩在身后,那一点红越跑越远,最后消失在灰扑扑的胡同深处。

[作者寄语] 喜欢《京华寒刃》请支持 江信不言。军旅215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