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北平胡同里的“过街老鼠”

齐鲁大地的寒风依旧凛冽，但黄河岸边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。

从1946年11月到1947年1月，整整三个月，在董大荣和祁同伟的统筹指挥下，五十万华夏百姓，拖家带口，背着简单的行囊。

从齐鲁的济南、青岛，从苏皖的徐州、淮安，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沿海港口。

这五十万人，不是难民潮中那种绝望的流民，他们的眼神里虽然带着对故土的眷恋和对未知的恐惧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光芒。

“爹，咱们真能在那岛上吃饱饭吗？”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拽着父亲的衣角，怯生生地问。

父亲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熟悉的、却己千疮百孔的黄土地。

那里有祖辈的坟墓，有童年的回忆，但也有还不完的租子、抓不完的壮丁和随时可能要命的战火。

“能！”父亲咬了咬牙，“将军说了，那边有地，每人分十亩！还有房子，不用交租！只要肯干活，就能活出人样来！咱们走！”

港口处，汽笛声此起彼伏，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
一艘艘巨大的货轮、客轮，甚至改装后的军舰，像不知疲倦的巨兽，吞吐着人流。

董大荣和祁同伟站在码头，三个月，九十天，他们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协调车辆、筹集粮食、安排船只、维持秩序……

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
国民党地方势力的阻挠、土匪恶霸、地主豪强，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支庞大的队伍。

但他们挺过来了。

董大荣长舒一口气，感觉肩膀上的千斤重担瞬间卸下。

他掏出烟盒，手却有些颤抖，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。

“五十万啊……”他深吸一口烟，喃喃自语，“这可是五十万条命，五十万个家庭”。

“将军把这担子交给咱们，是信得过咱们。如今，人送到了，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”

“董主任，这边结束了，我的任务还没完。”祁同伟望着北方的天空，目光深邃，“冀辽那边，情况更复杂。那里的老百姓苦得更深，想走的心也更切。我得接着去接他们。”

董大荣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同伟，小心点。北边那是老毛子的地盘，也是战火最激烈的地区。比这边凶险得多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祁同伟笑了笑，整理了一下军帽，“只要能让老百姓活命，刀山火海我也敢闯。倒是你，接下来的任务也不轻，你要去北平、天津招募人才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董大荣点了点头，“将军说了，西国岛有了人，有了工厂，现在最缺的是‘脑子’。

”将军要建大学，急需老师。尤其是理工科的教授，还有那些有真才实学的青年教师。这帮读书人，可比老百姓难请多了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责任。

“那就分头行动吧。”祁同伟伸出手，“你招贤纳士，我移民救民。咱们在西国岛见！”

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，随即松开。

祁同伟转身跳上了一辆吉普车，车队向北疾驰而去，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古道上。

董大荣则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喊道：“备车！目标北平！咱们去请‘先生’们出山！”

......

此时的北平，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。

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，也掩盖了胡同里那些不堪入目的涂鸦。

在东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，一座原本清幽的西合院此刻显得格外破败。

大门上的朱漆早己剥落，门楣上歪歪斜斜地贴着几张泛黄的封条，虽然己被撕去大半，但那刺眼的“查抄”二字依然像伤疤一样刻在木门上。

这里曾是北平著名工学家、留德博士沈墨尘的家。

如今，沈墨尘就蜷缩在这间漏风的偏房里。

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袍，头发花白凌乱，胡须许久未刮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
那双曾经握着绘图笔、在图纸上勾勒宏伟蓝图的手，此刻正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，里面是半碗冰冷的杂粮粥。

三个月前，他从国民党北平监狱被放出来。

罪名是“附逆通敌”，也就是俗称的“汉奸”。

理由荒诞得令人发笑：

1944年，日军曾强征他的实验室为军用维修点，并强迫他绘制过几张桥梁加固图。

尽管他暗中破坏了关键数据导致日军桥梁坍塌，尽管他利用职务之便掩护过三名地下党学生；

但在军统特务眼里，只要你在日伪时期没跑，只要你的名字出现在伪政府的薪俸名单上（哪怕是被迫挂名），你就是“汉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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